我是个裁缝。
镇口那间小铺子,挂着我亲手缝的belt(腰带)和衬衫。十年前,武装部的人找上门,说有位边防军人长年回不来,托部队每年寄一身军装来改,尺寸写在信里。从那以后,我yearly(每年)都给那位素未谋面的人缝一套军装。
我从没见过他。他对我是invisible(看不见的)的——只存在于一张写着尺寸的字条上。那边境在east(东)方千里之外,冷得像canada(加拿大)的冬天,冬天有snowstorm(暴风雪),夏天有山洪stream(溪流)奔过哨所脚下。部队的人说,他守的地方,连信号都没有。
我employ(雇佣)不起伙计,一个人裁、一个人缝,mechanical(机械的)地踩了十年缝纫机,手指磨出薄茧。每年寄军装前,我都quickly(快地)把线头剪干净,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。
第二年冬天,字条里多夹一句:袖口放宽半寸,他要戴表。第五年,又添:领口缝软些,他耳后有道疤,怕磨。我一句句照做,像在伺候一位considerate(体贴的)得过分的老主顾。隔壁花店的colleague(同事)总笑我:"你给一个看不见的人缝衣服,图什么?"我也说不清。许是裁缝的本分,许是那年字条里那句"麻烦您了,谢谢",写得brighten(使明亮)了我一整个冬天。
有一年字条没来。我shiver(颤抖)着等了三个月,以为他出事了。第九个月,字条终于寄到,字迹rather(相当;)潦草,只说参加了一次campaign(战役),受了点轻伤,让我别急。随信寄来一笔deposit(定金),比往年厚。我捏着那笔钱,手是wet(湿的)的——不知是泪还是雨。我把钱一分没动攒着,对着炉fire(炉火)想,他现在在哪,冷不冷。
十年后。
门被推开时,我正低头量布。那天清晨太阳刚out(出来),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铺口,军装熨得笔挺,肩章proud(骄傲的)地亮着。他说姓周,退伍了,来取最后一套军装。
我让他转身,拿软尺量肩宽。尺子从他左肩绕过去——我手指一顿。
左胸口袋上,用同色的线绣着两个极小的字母缩写。是我的名字。
"你……"我amaze(使惊讶)得说不出话。
他耳后那道疤,我终于亲眼看见了。他有点不好意思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无数次的小纸条——是我第一年缝军装时,随手夹在衣角的那句"裁缝姓沈,手很笨,见谅"。
"这十年,我claim(认领)过无数次军装,"他声音发哑,"可只有你的,我一件都舍不得穿。边境上没有announcer(播音员),没有歌声,只有风声。我在哨所的石头上carve(雕刻)你的名字缩写,刻了十年,又把它绣回你缝的口袋上。夜里就把军装叠在枕边,像抱着个imaginary(想象中的)的人。"
我鼻子一酸。"你早该回来。"
"任务development(发展)到去年才收尾。"他笑了,眼角有纹路,"我tour(服役期)期满,shortly(不久)就买了车票。"
我重新拿起软尺量他的胸围,ninety(九十)厘米,和字条上写的一模一样。他比字条上高,肩比字条上宽,我手里的尺子upwards(向上)抬,quickly(快地)地跳。那些边境的snowstorm(暴风雪)、campaign(战役)、dispute(争端),他说都过去了;哨所nurse(护士)给他上过药,战友替他挡过雪,都是trifle(琐事),比起这十年没敢说出口的话。
"袖口……"我声音抖。
"不用改了。"他按住我的手。"我量了十年你的字条,尺寸早背熟了。"
那天他带了plenty(大量)的边防奶糖给我。我bite(咬)了一口,甜得像童年——我小时候在南方plantation(种植园)茶园边放过cow(牛),山溪里有fish(鱼),镇上赶集有卖balloon(气球)。他摸了摸腰,说如今weapon(武器)早就上交了,只剩这颗心,被一张字条capture(俘获)了十年。
我心里像有一场explosion(爆炸),热的,亮的。我点点头,轻声说okay(好)。shortly(不久)之后,我们就在这间小铺子里成了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