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苏念,陆则明的秘书,一做就是整整十年。
十年前他父亲留下一间破旧厂房,连工资都快发不出,是我陪着他一笔一笔谈下来,把那地方改成了碳纤维材料厂。车间里成卷的carbon(碳)纤维料堆到房梁,机床像engine(引擎)一样从早低低轰鸣。外商会议多,我白天当他的interpreter(口译者),一句句翻,晚上整理合同,从不让他等一句。
全公司没人比我更懂他。我记得他每一任女友喝红酒只选某个产区的grape(葡萄),记得他加班只肯吃夹生洋葱的hamburger(汉堡包),记得他对芒果过敏、领带永远只扣到第二颗。我把他的行程排进一套自制formula(公式),笨笨地calculate(计算)他每一趟差旅的航班、酒店和司机,rarely(很少)出一次错。同事笑我是他最老的mate(伙伴),听着亲切,可我unable(无法)在任何场合说出"our(我们的)"这两个字——那从来不属于我。
十年里我lower(低下)着头替他递文件,seldom(很少)敢和他对视超过三秒。他案头摆着一只copper(铜)旧怀表,是他母亲留下的,滴答走得极稳。我用elbow(肘)撑着桌沿记笔记,每张打车receipt(收据)都按日期留底。窗外一棵老葡萄藤,leaf(叶子)黄了又绿,偶尔飘进他咖啡杯,我总抢着去擦。他在公司这块territory(领地)里发号施令,unusually(异常地)安静的那些傍晚,多半是他又想起了谁。
他其实modest(谦虚的),从不摆老板架子,公司福利搞得像个小socialism(社会主义)公社,逢年过节还给员工发米发油,连地下garage(车库)那条看门狗,见了人都懒得多bark(吠)。那辆撞得像wreck(残骸)的老式轿车,他下班自己钻进去修,说引擎是有脾气的,得顺着它。每到quarter(季度)末,我抱着厚厚财报进他办公室,他总抬眼stare(凝视)着我电脑屏,说我把每个detail(细节)都做满了,比谁都用心。
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。直到他第二十twentieth(第二十)个生日那天,人事转来一张烫金结婚请帖,新娘那一栏,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。
那瞬间unbearable(难以忍受的)。我把打好的辞呈toss(扔)进他办公室,喉咙发紧,只说了两个字:"恭喜。"
anyone(任何人)都看得出我在硬撑。
他却抬起头,那眼神像一道laser(激光),直直穿过我十年的沉默。他当着我的面,把那张请帖撕成两半。
"苏念,"他声音很低,"这婚,我取消。"
我dumb(哑的)在原地,半天没说出话。
"这十年,我发过无数封inquiry(询问),每封结尾都写着你的名字,"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丝绒小盒,里面wrap(包裹)着一枚素圈ring(戒指),"我反复emphasize(强调)过,公司这种situation(处境)早该有个女主人,你却总当我在讲公事。"
furthermore(此外),他笑了,眼眶却红着:"我忍了十年,是想看你tolerance(容忍)到哪一天。原来你那些artistic(艺术的)的速写本,那些偷偷画我的草稿,我一本本都翻过。我要你obtain(获得)的,从来不是这个秘书的职位。"
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brush(轻擦)过我耳边的碎发。我这才accomplish(完成)了这场迟到整整十年的告白。窗外葡萄藤晃了晃,那片飘进杯里的黄叶,我终于伸手,轻轻捞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