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陆峥斗了五年。最早他只是我写字楼里的tenant(租户),租了我隔壁那层;后来两家做oriental(东方的)生意的公司,成了在class(等级)上谁也不服谁的对手。同一家cafeteria(自助餐厅),我们从不坐一桌;董事会上,他是我最头疼的nuisance(讨厌的人)。我们争同一个并购案,从春天争到september(九月),把彼此都逼到了hopeless(绝望的)的地步。这中间最大的problem(问题)是:谁都不肯先松口。我们在竞标会上唇枪舌剑,在饭局上互相试探,连电梯里碰见都要冷嘲两句。所有人都当我们是死对头,连楼下保安都认得这两个一见面就掐的老板。
那天现场勘察,地点在城郊一处断崖。那地方本就是个hazard(危险),风像snake(蛇)一样钻进领口。我们为一块地的归属吵到崖边,谁也不让谁,脚下的土忽然松了。
山体滑坡。
我们一同坠下去。千钧一发,他本能地一把把我推上一块凸起的平台,自己却accelerate(加速)着坠向深谷。captain(队长)一样orderly(有条理的)的他,连最后那一下都那么准。这个outcome(结果),谁也没料到。
我趴在平台上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并购文件,连手指都僵得掰不开。等救援从山下hotel(酒店)那边匆匆赶来,崖下已经没了声音。
他的遗物里有一封信,是早写好的。信封里一页纸,只一句:并购案我认输,命也认。
我抱着文件跪在崖边,cry(哭)到sight(视线)模糊,手里的纸被山雨打湿了一角。negative(否定的)的念头我拒绝过无数回,这一刻却quite(相当)压不住。五年了,我天天盼着他输,真等他输了,suffer(遭受)的却是我这颗心。injury(伤)在身上的不算什么,他那一下推得我很轻,自己却没了。我后来才敢想,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时间想,身体比脑子还快——五年针锋相对的人,临死前的本能,竟是把我先推上去。
"你delight(使高兴)过我吗?"我对着空谷喊。风没有回答。他连半mouthful(一口)的解释都没留给我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封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救援人员把文件递还给我时,它从夹页里pop(突然出现)了出来。
写着:这份offer(提议),我conscious(有意识的)地给你。公司随你operate(经营),我早就sell(卖)不下去了。
我捧着那行字,heap(堆积)一样的gratitude(感激)和悔恨一起涌上来。原来他不是忽然让着我。这五年,他在requirement(要求)上寸步不让,可每一次关键的speech(演讲),他都悄悄替我specify(明确说明)过漏洞。他早就把我当成了indispensable(不可或缺的)的人,especially(尤其)在我还把他当敌人的时候。
few(几个)个月后,并购案eventually(最终)落定。我把公司accommodate(使适应)成他想要的样子,又从cupboard(橱柜)最里层,翻出他那张没来得及送出去的birthday(生日)卡。这份job(工作)我接了,这个世上再没有第二个option(选择)——他是这行里最clear(清楚的)的对手,也是我to(到)死都忘不掉的人。
风又起了,崖边那面谁也没注意过的小旗子轻轻飘着。我把那封遗书贴在胸口,第一次觉得,并购案我是赢了,可我好像输掉了比它更重的东西——一个来不及开始的人,和一句迟到了五年的告白。